第五章 进入兽人世界 遇袭与契印
秋尧的手微微颤抖。 他深呼一口气，抬头看向夜空。 遮挡月光的云层已经掀起一角，柔和的金光光晕微微地迸露出来，无论如何，现在都已经不能回头了。 无论是弟弟，自己，还是炎族的未来。 在祭台中间，赤沨半跪下来，左手托起秋冉的脖颈，额头贴上了亚兽柔软的头发。秋冉瞥了一眼秋尧所在的方向，又转回来看着赤沨注视着他，满眼深情的瞳孔，仿佛下定决心一样闭上了眼。 一阵夜风浮过，正圆的月亮毫无保留地将光芒洒向大地——。权杖顶端的月石沐浴在月光下，微弱的光束反射到祭台之上，只需等待月石吸饱了月光，光芒就会完全将祭台笼罩，祭祀也将正式开始。 所有兽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。 就在此时，变故突生！ 一声长长的狼嚎，如同战争开场的前奏。枝叶掩映的丛林里跳出无数个矫健的黑影。月光下隐约可见他们巨狼般的轮廓。 是蚩的袭击！ 早有预料蚩必定会前来破坏祭祀，秋尧立即指挥护卫队准备反击。 但蚩这次的进犯大张旗鼓，与往日时不时的骚扰不同。不论是如雨的箭支还是数量可观的战士都可以看出蚩的决心——这次袭击，是抱着灭掉炎族的意志而来。 为什么蚩会如此狠绝？ 两个部落实力相差无几，哪怕是炎族失去了祭司，以蚩的力量想要吞下炎族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——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，周围的部落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等着两败俱伤？怎么看都是划不来的事。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秋尧细想，他距离祭台最近，而蚩的首要目标明确，就是冲着祭祀而来。转瞬之间秋尧已经击败了三四个蚩的战士，可还是有更多的狼人嚎叫着扑了上来。 其余的族人也都在与蚩族苦战，在维护祭祀的信念支撑下，炎族隐隐占据上风。 秋尧同时抵御着四五个蚩族，长时间的鏖战下体力渐渐不支。祭台上的赤沨保护着怀里的秋冉，在蚩的围攻下也是分身乏术。 几天的疲累和压抑秋尧有些懈力，不知何时左腿被抓出了深深的伤痕，有些站立不稳，眼看着几名蚩族将要冲破防线，一道银光疾驰而来。 两名蚩族被击晕，感到压制自己的力量减轻，秋尧抓住机会，反制回去。 “多谢，亚舜。” 银色长发的兽人朝他点点头，没有多言。 秋尧嘴里有些苦涩。 今晚这场战斗过后，无论谁胜谁败，部落力量必定大损。亚舜是外来的流浪兽人，并没有正式加入炎族，因此也没有受邀参与祭祀，听到动静前来帮助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。 而亚舜，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在战斗中力竭的样子——甚至从来没有用过战斗力更强的兽形，像他这样强大的兽人，有的是更强的部落争抢，而连未来祭司都只能靠欺瞒手段的炎族想要留下他无疑是天方夜谭。 兽神在上，为了炎族，如果有办法能留下他—— “啊——！” 祭台上的秋冉突然发出一声惨叫，秋尧转头望去，目呲欲裂。 三四个蚩族把赤沨的头压在祭台上，秋冉被一个兽人挟持住四肢。 “放开他！” 秋尧冲祭台大喊，想要冲过去，方才战斗留下的伤口却让左腿不听使唤，他痛苦地呻吟一声，倒在地上，行动受限，秋尧看向亚舜，眼带恳求。 亚舜点点头，利落地跳到祭台上，刚要出手—— 就听到挟持着秋冉的兽人哀嚎一声，放开了对秋冉的束缚。 夏泠从倒下的兽人身后慢慢露出，手里握着一柄沾血的刀刃——是祭台旁为切割肉类准备的。 刚刚还在安宁地围观祭祀，突然之间这里就变成了战场中央，亚兽们几乎都已经自觉躲起来，不为兽人们的战斗增添负担。 夏泠不知所措，他不知道亚兽要赶紧避战，只是条件反射地不愿意离开给初来乍到的他安全感的秋冉，想要呆在能看到秋冉的地方。 就在这时，他看到了秋冉被敌人挟持的景象。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，他颤抖的手摸上了祭祀桌上的刀，亚兽的身躯娇小而不起眼，他伏在地上，绕到了挟持秋冉的兽人背后，狠狠刺下—— 亚舜愣了一下，看清楚刺伤蚩族的夏泠后，银白色的瞳孔微微闪烁。 小亚兽很明显还在为自己做下的事震惊，还是有些呆呆地——这点在刚刚逃跑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，但在这种紧要关头，有这样的胆色。 勇气可嘉。 秋冉已经惊惧到脱力昏厥，赤沨战败被抓，祭祀是无法进行了。 亚舜把昏过去的秋冉扔到祭台下半跪着的秋尧怀里，把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大事的小亚兽护在背后，朝着押着赤沨的蚩族摆出战斗的姿态，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 刚刚见了亚舜战斗的几个蚩族有些胆怯，但想到他们手中还有着人质，便又重新虚张声势了起来。 “你们的祭祀已经失败了！兽神不会再眷顾炎族，如果不想更多的炎族被杀，趁早让族长向蚩族投降！” 蚩族的特意放大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，炎族战士的心神受扰，短短几秒的晃神，战场的局势又被蚩族反压。 “是吗？” 亚舜的速度极快，蚩族只来得及看到一丝残影。 “祭祀失败还可以再来，炎族要击退蚩族，根本不需要祭司出马。” 瞬息之间，几个蚩族战士就被放倒在地，亚舜一脚将几个壮硕的狼人踢下祭台，扶起了伏在地上的赤沨。 “谢谢你，亚舜，如果不是你——” 赤沨抬起头，满眼的感激。 亚舜皱了皱眉，赤沨的重量沉沉地倚在他的肩膀上。 匕首的寒芒在月光下的反光如同闪烁的星子。 “——如果不是你，蚩族就能获胜了。” 亚舜的反应速度已经是极快了。 在被赤沨压住右半身，只有不常用的左手能使用的情况下，还是躲过了赤沨的袭击，本来砍向左胸腔的刀刃只强强划伤了手臂，鲜血一滴一滴地沿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流下来。 “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人！多管什么闲事！炎族已经没有希望了！” 赤沨见袭击不成，知道自己不是亚舜的对手。便放弃攻击，大喊起来。 “你们还不知道吧！兽神已经放弃了炎族，根本就没有再赐下祭司！” 感受到战场上气息的凝滞，赤沨知道自己赌对了。 他得意地笑起来，“一个没有未来的族群，胆大妄为的族长竟然还想欺瞒兽神和族民，想要用一个假祭司来代替！” “你们尊敬的族长和他的弟弟，秋尧和秋冉，他们居然想要让我配合演完这场戏！秋尧想利用我对秋冉的感情，来稳固他的地位！” 赤沨完全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没错，他爱着秋冉，但是秋冉是族长的弟弟，秋冉一直推托族人们的说亲，不想结侣，也没人能强迫他。赤沨以为自己迟早能感化秋冉，直到祭司去世后，秋冉找到他，这个他一直爱着、等待着的美丽的亚兽告诉他，他说，他希望和他结侣，但需要自己配合演一场戏，为了让族人们放心，也为了炎族的未来。 秋冉是这么的赤诚，然而赤沨却只盯着他的眼睛，他的神情。那之中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，只有献祭般的奉献。 奉献，他想要奉献给谁呢，他又是为谁而奉献呢？赤沨听着秋冉的恳求，秋冉的声音愈柔情，愈低声下气，他的心里就愈冷。 还能为了谁呢，当然是为了他亲爱的哥哥，秋尧。 “为了族长之位，连自己亲生弟弟都能够送给别人，多么伟大！——” 赤沨停顿了一下，对着祭台下跪着，已经满脸痛苦之色的秋尧露出一个讽刺，充满恶意的笑。 “多么无耻！” 那天，秋冉说了很多，但赤沨听了他的目的以后就没有再听下去，看着泫然欲泣的亚兽，赤沨伸出手，抱住了他。 “我当然愿意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 “只要是为了我们的炎族，为了你” ——还有为了我自己 秋冉走后，赤沨主动带队巡逻，中途暗中与蚩族联系，将炎族失去祭司的秘密和盘托出，蚩族首领喜不自胜，马上决定趁机大举进犯，摧毁祭祀，再由赤沨出面，摧垮炎族人的信念，便可以不费多大损失拿下炎族。 秋尧已经目露绝望之色，他想张口澄清，但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。 炎族的抵抗已经变得力不从心。 亚舜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，他抬起手想要打晕赤沨。 “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，那也是为了炎族。” 身后的亚兽突然开口。 亚舜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他还是努力地提高自己还带着些稚嫩的嗓音。 “而你，是炎族的叛徒。” 炎族战士开始骚动起来，亚舜勾了勾嘴角，把赤沨踢向了炎族那边。 既然是内部的问题，那就还是让他们内部去解决。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一个小小的亚兽的勇气震撼。 英雄的宣言已经结束，他想要带着那个勇猛的小亚兽走下祭台，没有意识到自己流血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亚兽柔软的手。 在月石强烈的光芒下，亚兽的手心开始出现了一层一层的纹路—— 契印的诞生开始了。 同一时刻，所有的炎族仿佛心照不宣一般，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奔涌在心脏和身体之中，兽神赐福，在祭司身上刻下契印之时，所有的兽人都会获得力量的增幅。 全族人心里的目标都只会有一个，那就是保护祭祀的顺利完成。 蚩族见势不妙准备撤退，然而在凶悍的炎族的进攻之下，几乎只能如同散沙一般的溃散。 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打扰不到处于祭祀中的两人。 兽神之光遮盖住了祭台上的一切。